大学的学科建设绝不仅是学科自己的事情，绝不能只是学科自己建设自己，而必须统筹规划，以大学本身为平台，主动构建学科之间、学院之间的合作共建。因为学科是大学的学科，学科建设当然要由整个大学来建设。只有将学科建设的逻辑融入到大学变革的逻辑当中才能真正搞好大学的学科建设。宣勇教授所著《大学变革的逻辑》（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一书就是这种学科建设新思维的体现。该书以学科建设为核心，以大学变革为目标，对于学科建设与大学变革的相关问题进行了深入而系统的研究，可谓学科建设领域理论研究的集大成者。该书上、下两册，共20章，60万字，分别从“学科组织化及其成长”、“学科制构建：公共治理的视角”两个维度，以“学科建设”为主线对“大学变革的逻辑”进行了具体而深入的探讨。书中的相关结论，无论对于我国学科建设的理论研究还是对于我国大学学科建设的实践都具有极高的参考价值。

总体上，《大学变革的逻辑》一书上篇主要以学科组织化为核心，从逻辑上抽丝剥茧似的对“基于学科”这个重大主题进行全景式的扫描。下篇从公共治理的视角出发，以“基于学科”作为理论基础，以实现学科制的构建为目标，对于“重构大学”这个主题进行了深入的阐述。与上篇注重理论分析相比，下篇更重制度建构。就像上篇一开始就强调理论研究对象的重要性和理论本身重要性的关系一样，该书在下篇一开始也旗帜鲜明地指出：“学科制代表了大学制度发展的一个方向，是现代大学基层管理制度发展的一大趋势。”现代大学里“学科必须成为大学治理结构中的重要的‘权力中心’”，“必须要建立一种基于学科平台的大学协商性网络”，必须要以“校——院——学科”为主线创新我国大学的组织制度。近年来，建设现代大学制度在我国受到高度重视，但何谓现代大学制度依然模糊不清。究其根本就是因为没有弄清大学制度与学科制度的相关性，没有摸准现代大学制度的根基。学科是大学的细胞，学科组织是大学组织的基础，学科制度是大学制度的根基。没有学科就没有大学。没有学科制度就没有大学制度。我国大学无论是学科建设还是战略规划都应以学科制的构建为中心。

该书作者在序言中一开始就坦陈：“我不敢说我们的研究在理论上有多么重要，但是在这部以《大学变革的逻辑》为书名的著作中我所要解释的现象肯定是重要的。”事实上，纵观全书，应该说不仅其“所要解释的现象肯定是重要的”，更关键的是其为解释这种现象所建构的理论也同样是重要的，甚至是更加重要。因为理论的重要性虽然取决于研究对象的重要性，但研究对象的重要性并不必然就一定导致理论的重要性。否则学术研究就只有研究对象之分而没有品质优劣之别了。笔者之所以认为本书是“学科建设理论研究的集大成”，就是因为本书不仅研究对象重要，而且为解释研究对象所建构的理论也同样重要。二者相比，该书能够在理论上有所建树当然更加重要。

为了说透大学变革的学科逻辑和学科建设的规律，该书始终紧扣学科组织化和学科制的构建这一条主线的两个方面，通过实践调查与理论分析，从繁杂的现象背后找出了我国大学学科建设的大学逻辑和大学变革的学科逻辑。由于学科建设与大学发展之间的密切关系，大学变革的学科逻辑也就是学科建设的大学逻辑。针对我国大学学科建设“重政治经济取向，轻学术逻辑取向”、“重硬件投入，轻制度与文化建设”的基本特征，该书以“学科组织化”作为切入点，以“从离散到集约”为目标提出了学科建设的新视界。为了能够克服我国大学学科建设中的诸多弊端，该书对我国大学学科建设上的“一贯认识和普遍做法”进行了彻底的反思，认为学科组织化对“大学发展和学科建设而言是更直接、更有效、更符合知识生产规律的新路径。”“提高大学学科组织化程度就是指学科组织的使命与战略目标的具体化、明晰化；学科组织在大学组织结构中的实体化、建制化；学科建设者参与者（政府、学校、市场、学者）关系的模式化、规范化。”应该说，上述见解对于规范当前我国大学学科建设中的乱象不啻为一剂良药。

学科组织化策略的提出对于我国大学学科建设具有十分特别的现实意义。这是因为我国的大学和学科与西方国家的大学和学科之间不仅在共时性上有中外之别，而且还在历时性上有时代的落差。虽然在西方国家的大学里学科组织化和学科制度化已遭到普遍质疑和批评，跨学科研究与跨学科学科已渐入佳境，但是在我国大学里学科制度化和组织化进程尚未全部完成。学科是跨学科的基础。学科组织也是跨学科组织的基础。没有学科也就无所谓跨学科。因此，无论从组织化的逻辑出发还是知识生产的逻辑出发，我国大学都不可能跳过学科组织化和制度化这一知识和制度演进的关键环节。为了通过学科建设实现学科的组织化和制度化，该书通过理论分析和实证调查，深入而详尽地刻画出了大学学科组织化路径的五个阶段，即学科组织使命分析、学科组织体制设计、学科组织结构设计、学科组织运行和学科组织评价。以此五个阶段为基础，该书还以学科带头人、资源平台、任务平台和团队群为核心，进一步建构了学科组织的四元矩阵结构模型，并指出在四元矩阵结构下，学科组织通常会按照“任务——学者分工——配置资源——学科带头人协调”的基本路线运行。此一研究结论既是对我国大学学科建设成功经验的总结，更为今后我国大学学科建设指明了方向和路径。

学科组织建设是学科组织化的关键。没有学科组织谈不上学科组织化。为了能够更加深入地阐述学科组织化对于大学学科建设的积极作用，该书还成功引入了组织生命周期理论，将大学的学科组织的发展区分为了生成期、生长期、成熟期与蜕变期四个阶段。以此四阶段的划分为基础，作者分别对学科组织的各个阶段进行了针对性研究。最后，经过理论分析与实践调查的相互印证，作者提出了学科组织的表征以及学科组织成熟的具体标志。这些看似对于大学学科建设实践经验的简单总结，其实是对于我国大学学科建设前景的谋划。

总之，该书以学科组织透视大学的变革，以大学组织的变革反思学科建设，体系宏大而不庞杂，“基于学科，重构大学”的逻辑主线贯穿始终，字里行间随处可见作者对于我国大学组织变革与学科建设的真知灼见。对于该书选择从学科组织的视角反思大学变革和学科建设的主旨笔者完全赞同。大学与学科密切相关，不理解学科就无法理解大学。不理解学科组织就无法理解大学组织。不理解学科组织变革就无法理解大学组织变革。不理解学科组织变革的逻辑也就无法理解大学组织变革的逻辑。从我国大学改革的现实出发，“基于学科，重构大学”的逻辑非常高明，一针见血地点出了我国大学组织变革和学科建设中诸多问题的要害。当然，如果拓宽观察的视野，“大学变革的逻辑”恐怕还不限于此。因为，无论理论上还是实践中，学科与大学之间都是互动的，其变革的逻辑也应是双向或双重的。在大学变革的实践过程中，除“基于学科，重构大学”的逻辑之外，必然还会有“基于大学，重构学科”的可能与必要。今后如何“基于大学，重构学科”尚待我们进一步研究。

（作者单位：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

[本文出处：《教育研究》2011年第10期]